大宗师(二)

探索庄子生死哲学:从相濡以沫到相忘于江湖,领悟大道自然与生命真谛,启迪心灵超越得失。

死生,命也;其有夜旦之常,天也。人之有所不得与,皆物之情也。彼特以天为父,而身犹爱之,而况其卓乎!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,而身犹死之,而况其真乎!

生与死是命中注定的,昼夜交替是自然的规律。人对于自然规律是无法干预的,这都是事物变化之实理。人们把天当做父亲,而且特别爱戴它,何况是那派生天地的大道呢?人们认为国君的身份高出自己,就愿意为他尽忠舍身,何况是纯真无伪的大道呢?

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与其誉尧而非桀也,不如两忘而化其道。

河水枯竭了,很多的鱼被困在陆地上,相互用嘴吐气,用唾沫相互沾湿,不如在江湖里彼此忘掉而自在。与其赞美尧而否定桀,就不如善恶两忘而与大道化而为一。

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,佚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故善吾生者,乃所以善吾死也。夫藏舟于壑,藏山于泽,谓之固矣!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,昧者不知也。藏小大有宜,犹有所遁。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,是恒物之大情也。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。若人之形者,万化而未始有极也,其为乐可胜计邪?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。善妖善老,善始善终,人犹效之,又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!

大地赋予我形体,是要让我生时勤劳,老时安逸,死后休息。所以,能让我快乐地生活,也能让我安心地死去。将船儿藏在山沟里,将山藏在湖泽里,就认为天衣无缝了。然而夜半三更造化的大力士背着它们迁移走了,可愚昧的人们还不知道。把小物体隐藏于大物体中是很得当的,然而还有亡失。假若任物自然存在于天下是不会亡失的,这是天地万物永恒的至理。一旦被大自然铸成了人形,就欣喜若狂。像铸成人的形体这样,在万千变化中从不曾有过穷尽,那得到的快乐能计算得清楚吗?所以圣人游心于无所亡失的境界而与大道共存。乐观地看待生命的长短和生死的人,人们尚且效法他,又何况是万物所归属与一切变化所依赖的大道呢?

原文▾

死生,命也;其有夜旦之常,天也。人之有所不得与(1),皆物之情也。彼特以天为父,而身犹爱之,而况其卓(2)乎!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,而身犹死之,而况其真(3)乎!

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(4)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与其誉尧而非桀也,不如两忘而化其道。

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,佚(5)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故善吾生者,乃所以善吾死也。夫藏舟于壑,藏山于泽,谓之固矣!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,昧者不知也。藏小大有宜,犹有所遁。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,是恒物之大情也。特犯(6)人之形而犹喜之。若人之形者,万化而未始有极也,其为乐可胜计邪?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。善妖(7)善老,善始善终,人犹效之,又况万物之所系而一化之所待乎!

注释▾

(1) 与:通“预”,干预。

(2) 卓:卓然超绝的大道。

(3) 真:指纯真无伪的大道。

(4) 呴:吐气。

(5) 佚:安逸。

(6) 犯:通“范”,铸造。

(7) 妖:通“夭”,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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