达生(五)

探索庄子养生哲学,从田开之与周威公的对话中领悟“牧羊”之道,学会平衡内外、规避风险,实现真正的身心和谐。

田开之见周威公。威公曰:“吾闻祝肾学生,吾子与祝肾游,亦何闻焉?”田开之曰:“开之操拔篲以侍门庭,亦何闻于夫子!”威公曰:“田子无让,寡人愿闻之。”开之曰:“闻之夫子曰:‘善养生者,若牧羊然,视其后者而鞭之。’”威公曰:“何谓也?”

田开之见到周威公。周威公说:“我听别人说祝肾在学习养生之道,你跟祝肾同游共处,有没有听到过什么?”田开之说:“我只不过是在那里拿着扫帚打扫院子,又如何从先生那里听到些什么呢?”周威公说:“希望先生不要太谦虚,我只是希望听听关于养生这方面的道理。”田开之说:“听先生说:‘善于养生的人,就像放羊似的,哪只羊落在后面,便用鞭子往前赶一赶。”,周威公问:“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呢?”

田开之曰:“鲁有单豹者,岩居而水饮,不与民共利,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;不幸遇饿虎,饿虎杀而食之。有张毅者,高门县薄,无不走也,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。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,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,此二子者,皆不鞭其后者也。仲尼曰:‘无入而藏,无出而阳,柴立其中央。三者若得,其名必极。’夫畏塗者,十杀一人,则父子兄弟相戒也,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,不亦知乎!人之所取畏者,袵席之上,饮食之间;而不知为之戒者,过也。”

田开之说:“鲁国有个人叫单豹,居住在山洞里,天天喝泉水,不跟任何人争利,人已经七十岁了,可是模样还像个婴儿一样,但不幸的是,他遇上了一只饿虎,结果饿虎扑倒他,并吃掉了他。还有一个叫张毅的,出身在高门甲第、朱户垂帘的富贵人家,无论大户小户,没有不去拜见的,不曾想活到四十岁时,得了内热病而不治身亡。单豹注重内心世界的修养可是老虎却吞食了他的身体,张毅注重身体的调养可是疾病侵扰了他的内心世界,这两个人,都不是能够鞭策落后而取其适宜的人。孔子说:‘不要把自己深深地隐藏起来,也不要过分地处处显露自己,要像槁木一样站立在两者中间。如果这三个方面都具备了,那么他的名声必然会很高。’凶险的道路,十个行人就有一个人被杀害,于是父子兄弟相互提醒和戒备,必定要多人结伙并做好防范措施才敢外出,不也是很聪明的方法吗!人害怕的是枕席上的恣意,在饮食间的放纵;却不知道彼此相互提醒和戒备实在是不应该犯的错误啊。”

祝宗人玄端以临牢筴,说彘曰:“汝奚恶死?吾将三月豢汝,十曰戒,三日齐,藉白茅,加汝肩尻乎彫俎之上,则汝为之乎?”为彘谋,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筴之中,自为谋,则苛生有轩冕之尊,死得于腞楯之上,聚偻之中则为之。为彘谋则去之,自为谋则取之,所异彘者何也?

主持宗庙祭祀的官吏穿好礼服戴上礼帽来到猪圈边,对着栅栏里的猪说:“你为什么要讨厌死呢?我将喂养你三个月,用十天为你上戒,用三天为你作斋,铺垫上白茅,然后把你的肩胛和臀部放在雕有花纹的祭器上,你愿意这样吗?”为猪打算,说是仍不如吃糠咽糟而关在猪圈里,为自己打算,就希望活在世上有高贵荣华的地位,死后则能装在绘有纹彩的枢车上和棺椁中。为猪打算就会舍弃白茅、雕俎之类的东西,为自己打算却想求取这些东西,所不同于猪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?”

原文▾

田开之见周威公。威公曰:“吾闻祝肾学生,吾子与祝肾游,亦何闻焉?”田开之曰:“开之操拔篲(1)以侍门庭,亦何闻于夫子!”威公曰:“田子无让,寡人愿闻之。”开之曰:“闻之夫子曰:‘善养生者,若牧羊然,视其后者而鞭之。’”威公曰:“何谓也?”

田开之曰:“鲁有单豹者,岩居而水饮,不与民共利,行年七十而犹有婴儿之色;不幸遇饿虎,饿虎杀而食之。有张毅者,高门县薄,无不走也,行年四十而有内热之病以死。豹养其内而虎食其外,毅养其外而病攻其内,此二子者,皆不鞭其后者也。仲尼曰:‘无入而藏,无出而阳,柴立其中央。三者若得,其名必极。’夫畏塗者,十杀一人,则父子兄弟相戒也,必盛卒徒而后敢出焉,不亦知乎!人之所取畏者,袵席(2)之上,饮食之间;而不知为之戒者,过也。”

祝宗人(3)玄端(4)以临牢筴(5),说彘曰:“汝奚恶死?吾将三月豢汝,十曰戒,三日齐,藉白茅,加汝肩尻乎彫俎之上,则汝为之乎?”为彘谋,曰不如食以糠糟而错之牢筴之中,自为谋,则苛生有轩冕之尊,死得于腞楯(6)之上,聚偻之中则为之。为彘谋则去之,自为谋则取之,所异彘者何也?

注释▾

(1) 拔篲:扫帚。

(2) 袵席:指色欲之事。

(3) 祝宗人:祭祀官。

(4) 玄端:黑色礼服,这里名词用作动词,身穿黑色礼服。

(5) 牢筴:猪圈

(6) 腞:腞(zhuan,四声)楯(shun,三声):饰有花纹的柩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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