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吾问于孙叔敖曰:“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,三去之而无忧色。吾始也疑子,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,子之用心独奈何?”
肩吾问孙叔敖说:“您三次当令尹而无炫耀自得之意,三次被免职也没有忧戚不快之色。我开始时对此怀疑,现在见您呼吸匀畅,和颜悦色,您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呢?”
孙叔敖曰:“吾何以过人哉!吾以其来不可却也,其去不可止也,吾以为得失非我也,而无忧色而已矣,我何以过人哉!且不知其在彼乎?其在我乎?其在彼邪?亡乎我,在我邪亡乎彼。方将踌躇,方将四顾,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!
孙叔敖说:“我哪有什么过人之处啊!让我当令尹我无法拒绝,不让我当我也挡不住。我认识到官位的得与失并不是由我作主,这才不再忧戚不快而已。我哪有什么过人之处啊!况且不知道可贵的是在令尹呢,还是在我呢?如果在于令尹,就和我无关;如果在于我,就和令尹无关。我正在驻足沉思,只顾考虑各种各样的政事了,哪有工夫顾及到什么富贵贫贱呢?”
仲尼闻之曰:“古之真人,知者不得说,美人不得滥,盗人不得窃,伏戏黄帝不得友。死生亦大矣,而无变乎已,况爵禄乎!若然者,其神经乎大山而无介,入乎渊泉而不濡,处卑细而不惫,充满天地,既以与人己愈有。”
孔子听后说:“古时候的真人,智者不能说服他,美色不能淫乱他,强盗不能强制他,伏羲、黄帝这样的帝王也不能笼络亲近他。死生算得上是大事了,也不能使他有所改变,更何况是官爵俸禄的得失呢!这样的人,他的精神况即使经过大山时山峰也不能障挡他,进入深渊时水也无法沾湿他,身处贫贱也不会感到困乏,他的精神充满大地之间,尽数地施予别人,自己反而会更加富有。”
楚王与凡君坐,少焉,楚王左右曰:“凡亡”者三。凡君曰:“凡之亡也,不足以丧吾存。夫凡之亡不足以丧吾存,则楚之存不足以存存。由是观之,则凡未始亡,而楚未始存也。”
楚王和凡国之君一起坐着,过一会儿,楚王左右之臣多次来讲凡国已经灭亡了。凡国之君说:“凡国灭亡,不足以丧失我之存在。而凡国之灭亡既不足以丧失我之存,而楚国之存在也不足以存在为存。由此看来,则凡国未曾灭亡而楚国未曾存在。”